本文首次发表于财新网
大约三年前，顶级企业领袖开始采纳利益相关者责任理念，开启了新的时代：企业不仅要对股东负责，也要满足更广泛的利益相关者的需求。实际上，对一些企业（特别是家族企业）而言，这并不意味着范式转变，因为他们早已认识到股东与其他利益相关者具有密不可分的深刻联系。而另一方面，许多优先考虑短期股东收益的公司开始关注正义的、长期的、可持续的增长。
三年前的8月19日，约200位首席执行官在商业圆桌会议上签署了《公司宗旨宣言书》，推进了世界经济论坛长期以来所主张的利益相关者理念以及环境社会和治理（ESG）实践。值此三周年之际，我们有必要审视这一商界的转变如何影响了文化和意识形态的争论，考量相关的批评，并回顾迄今为止所取得的进展。
有一种批评认为，利益相关者责任过度依赖定性因素，因此存在缺陷。的确，利益相关者绩效不像公司财务业绩那样易于衡量，后者使用的会计框架已较为成熟。但应注意，可比较的会计准则经过数十年才得以建立，到今天仍存在多种准则（美国通用会计准则、国际财务报告准则、财务会计准则委员会等），且尚未实现统一的全球会计体系。许多公司和组织开始遵守诸如全球报告倡议组织、气候相关财务信息披露工作组和可持续发展会计准则委员会等ESG框架。世界经济论坛也正携手普华永道、安永、毕马威和德勤，共同制定了一套自己的衡量指标，以促进现有ESG框架之间的一致性。
另一种批评意见是，ESG只是公司提高声誉的工具，首席执行官们不过是纸上谈兵。随着对利益相关者责任理念的认识逐步深化，企业也面临着更大压力：公众和投资者要求其言行一致。由于公司的承诺时常野心勃勃而又模糊不清，许多人怀疑其严肃性，声称这些公司在“洗绿”：借环境承诺之名，行公关宣传之实。
尽管在2020年，100多家顶尖跨国公司承诺开始采用首个可比较的ESG指标通用概念，ESG原则开始获得更多关注，但这项工作还在进行之中。在ESG披露和框架方面也是如此，尤其是在联邦贸易委员会、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和欧洲联盟委员会等标准制定者深度参与其中的情况下。
监管机构和治理机构的参与招致保守派的反对，他们将ESG运动描绘成破坏了自由企业制度的新潮运动。例如，许多民粹团体不相信关于气候变化的科学共识，因此猛烈抨击ESG。ESG缩写本身也高度重叠——ESG的“E”（环境）也可以放在“S”（社会）下，因为关心环境也可被视为社会责任，是我们对子孙后代的义务。“ESG”一词本身的模糊性招致了另一种批评：既有的ESG定义、报告做法与框架有所差异、令人困惑。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ESG运动都是迈向正确方向的重要一步，但目的和手段不应混淆。关键在于确定企业宗旨，建立必要的绩效衡量标准。我们还必须明确，和许多人所声称的不同，经济目标和ESG目标并没有内在冲突。“保护地球就会损害股东，反之亦然”——这是我们必须驱除的一种想法。换句话说，这并不是在攻击资本主义，而是在打造对于所有利益相关者来说可持续的资本主义，并与此同时，让商业领袖得以继续关注他们的主要目标：为企业创造可持续增长。
公司可通过多种方式实现持续增长，但许多以利益相关者为本的企业领袖倾向于关注下列因素：
盈利能力——倾听所有利益相关者，尤其是客户的意见；
增长潜力——关注创新、战略投资并吸引最优秀的人才；
韧性——持续评估所有维度，准备应对市场波动和风险。如果公司回避ESG，这三种增长渠道可能会受到影响，因为利益相关者关心的是环境保护、社会公正和良好治理。
因此，ESG本身并非目的所在。正如不能只看血压来判断人的健康与活力，我们也不能仅凭股东利润和财务会计来评估企业的可持续增长潜力。在当今世界，这一转变更为关键，因为商业对于促进合作以及应对全球挑战来说至关重要。回想一下，正是全球合作让我们得以在破纪录的时间里开发与分配新冠肺炎疫苗。
最终，利益相关者理念终将以合理的商业意义，消除人们对其缺陷的看法。长期而言，满足所有利益相关者的需求也将成为对股东最具经济价值的发展途径。
本文作者：
克劳斯·施瓦布，世界经济论坛创始人兼执行主席
编辑：王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