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脱欧之前,资金与地域差异就已将英国“一分为二”

我的祖父来自英国圣海伦斯市(St Helens),它是第一次全球化浪潮时期的新兴都市。圣海伦斯位于英格兰西北部兰开夏郡(Lancashire)南部的煤田。工业革命时期,第一列以蒸汽为动力的火车就是从那儿将出产的煤炭资源运送到临近的利物浦(Liverpool)和曼彻斯特(Manchester),以促进这两地的发展。到了二十世纪,该市大量出口玻璃制品,在全球玻璃制造行业独占鳌头。然而,如今的圣海伦斯生产力已大不如前:矿场早已关闭,而一次外资收购又导致了许多玻璃制造工人失业。去年,在这个曾因向欧洲大陆出口玻璃制品而繁荣兴盛的地方,支持英国脱欧的民众占据了压倒性的数量。

我居住于伦敦,它是一座在最新全球化浪潮中激流勇进的城市。伦敦最著名的摩天大楼由意大利人建造,最优秀的足球队归俄罗斯人所有,而最受欢迎的食物是亚洲菜。大部分伦敦人在英国脱欧公投中投了反对票,他们对于圣海伦斯等地的人们支持脱欧而感到震惊。

伦敦对世界的高度开放让它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繁荣。伦敦机场是全球往来乘客最多的机场。无论是在金融业还是时尚业,伦敦都是当之无愧的领跑者。英国市场规模中等,经济由服务业驱动,且自然资源稀缺,因此如果它想沉湎于想象中的过去,在“光荣”的封闭环境下取得成功,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这并不意味着维持现状就是胜利。英国内部差距极大:内伦敦地区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比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的其他成员国都要高,但圣海伦斯及其周边地区却比斯洛文尼亚(Slovenia)还要穷。尽管银行业是伦敦的支柱行业,但伦敦人民的薪资在2007至2008年的金融危机爆发后却没有减少。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其他地区的人们要想工资恢复到之前的水平,至少要等到2023年。

人们通常将全球化视为导致差距日益扩大的罪魁祸首,但它其实只是代罪羔羊。怀疑论者谴责全球化剥夺了工人权利、导致了逃税等各类问题,但保护贸易主义并非解决这一问题的唯一对策。虽然只减少贸易壁垒的贸易往来可能会导致各方为追逐利润而冲破道德底线,但这一观点不应成为反对贸易的支持论据。相反,这个观点告诉我们,需要签订新型协议,提高劳工和环保标准。同样,虽然全球化的确为公司逃税提供了便利,消耗了可用于提供公共服务的资源,但要想跨国公司根除这一恶习,最好的方式是开展更频繁的国际合作,而非减少合作。

事实上,全球化批判者对各国政府的责任追究过少。开放程度越高,创造的财富就越多,但各国政府却没能确保利益的广泛共享,错误地认为国民生产总值是衡量国家进步的标准。无论是在伦敦这种国际化大都市还是圣海伦斯这类小城市,政府都应该且必须确保人民享有良好的生活条件。

要实现以上目标,就必须制定国家政策,确保经济增长的红利可以惠及全国人民。在英美两国,民众觉察到国家在走下坡路,因而高呼“让我们的国家再次强大起来”。公民应该有理由对未来充满信心。首先,发达经济体的政府必须改革教育与技能培训机制,从而帮助人民顺利度过动荡时期。帮助现有工人为将来的岗位进行再培训应该和教育下一代一样提上日程。(事实上,技术进步比全球化对就业的挑战来得更严峻。)其次,政府应该做好准备,保护人民在转型期内免受最糟糕的决裂侵扰,支持社区顺利转型。最后,政府应该付出更多努力,对全球化创造的财富进行再分配。

然而,经济并不是人们感受生活的唯一层面。全球化带来的更棘手挑战是骤然的文化巨变。这一过程导致了许多自相矛盾情况的发生,包括更丰富的种族多样性与更同质化的全球文化之间的矛盾。这些改变无疑是全球化的必然结果,它们发生的背景是全球经济不平等的日益加剧,而这种差距主要应该归咎于各国政府的不作为。但是,有些人误将这一相互关系看作是因果关系,他们对于高薪工作以及强大社区的怀念或会演变成对白人社会的怀念,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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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全球合作的人们应该意识到,只有少数选民将自己视作“世界公民”。对于大部分人而言,他们对自己的身份认同一般都遵照如下顺序:首先是家庭成员,然后是社区成员,最后才是国家一员。因此,这些支持全球合作的人们如果允许自己被描绘成与“民族主义者”针锋相对的“全球主义者”,失败也就近在眼前了。相反,他们必须表明国际合作是符合国家利益的爱国行为,这样才更有信服力。

然而,这不仅仅是靠修改措辞就可以做到的。在英国,工会、教堂等许多曾经凝聚工人阶级社区的机构都已日薄西山。为了扭转这一趋势,相关部门应齐心协力,帮助具有社区凝聚力的机构增强实力,通过下放权力,让政策响应这些机构的要求(包括在移民方面的要求)。

全球化创造了巨大财富,但财富分配却不均衡。世界瞬息万变,让人感到心绪不安。如今的世界愈发连通,技术愈加发达,人们应该感受到的是背后有国家的支持,而不是只能单枪匹马地走下去。

英国脱欧这一经历对其他反对全球化的发达经济体有一定的启发意义。如果英国的凝聚力更强,差距的鸿沟得以弥合,脱欧这一幕就不可能上演。脱欧的决定会使前工业化城镇和首都共同蒙受巨大的损失。我们希望,英国人现在可以认识到,缩小圣海伦斯和伦敦的差距是他们的共同利益所在。

作者:
Ben Ly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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