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儿童与性别的研究会告诉我们什么

Image: 路透社/Brendan McDermid

首先,我想问两个问题:你在几岁时知道了自己的性别?你认为这需要别人告诉你吗?我是美国一家著名性别诊所的心理健康主任。我们的诊所已经有5年历史了,在这短短的几年内,每个月前来询问孩子性别的家庭数量都在飞速增长。

并非只有我们诊所遇到了这种情况。英国广播公司(BBC)最近报道称,在英国,向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NHS)求助来处理跨性别情绪的10岁及以下的儿童数量在6年内翻了两番。

将孩子带到我们诊所的主要问题是这家的孩子会说:“嘿,你搞错了,我不是你认为我应该是的性别“或”我不想遵守男孩就该是男孩,女孩就该是女孩的规则。”

这些孩子中有人对自己的性别难题感到非常不安;还有一些人则高高兴兴地跳出他们周围文化为他们勾勒并填充的性别框。但他们对性别的认知有一个共同点,也取决于照顾他们的成年人是如何对待这种认知的,他们或是为自己的“性别创造力”感到高兴,或是为他人认为的性别与自己的认知之间不符而痛苦。

孩子们早在两岁时就会出现这种认知了,比如当一个蹒跚学步的女孩会疯狂地把她头发上精致的发夹扯下来时,或是一个走起路来东摇西摆的男孩用毯子裹住自己的头,创造出长长的、飘逸的“头发”时。或者,他们在年纪更大的时候才会有这种认知。孩子与所有人都一样,都是独一无二的。

所有的孩子在其出生时就会有一个性别。大多数孩子认为自己与这个给定的特质相一致,但也有一小部分不这样认为。他们经常用言语与行动表示:“我是男孩,不是女孩”或“我是女孩,不是男孩”,或者想出一些既不是男孩也不是女孩,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性别类型。

还有一些孩子认同自己出生证明上的性别,但他们不清楚该以何种方式表现出这种性别,他们会高兴地参加最适合自己的活动,穿自己认为最漂亮的衣服,并与最合得来的孩子一起玩,但直到他们在自己的环境中受到社会化代理人的限制或监管,如当一位父亲告诉自己的儿子不能在公共场合涂指甲油时,或者治疗师建议父母把小女孩的“男孩”玩具都拿走时,才会意识到这点。从这可以看出,如果他们周围的人以强烈的感觉反映出来的信息是,他们“做”自己性别的方式是不合适的、令人难以接受的,他们就可能会从欢愉(一种无拘束的快乐或愉悦的感觉)转变到压力或痛苦之中。

一个显而易见的矛盾

在如今的心理健康领域,以及在公众当中,一场的辩论正在进行当中:孩子是否可能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性别,他们是否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自己的想法,正如同他们在生活的诸多方面所做的那样?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如果我们深入研究西方关于儿童性别发展的文献,比如罗伯特·斯托勒(Robert Stoller)、埃莉诺·麦考比(Eleanor Maccoby)或西格蒙德·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之前的文章,我们会发现这样一个矛盾。

传统理论认为,基于儿童出生时的性别,以及对性别的早期认识,他们在六岁时就能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性别。性别社会化可以让孩子知道他们的性别该如何被表现,以及对他们的性别认同稳定性不断变化的认知理解。然而,如果一个孩子不认同他出生时的性别,或者拒绝社会化过程中嵌入的性别规则,他们就会被认为是年纪太小而不知道自己的性别,从而造成性别混淆,或是是性别认同障碍。

按照这个逻辑,如果你是“顺性别”(对自己性别的认知与出生证明上的性别一致),你就知道自己的性别,但你如果是跨性别者或性别错位者,那么就不能知道自己的性别了。

然而,在美国进行的一项针对成年跨性别成年人的宏观调查显示,很大一部分受访者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真实性别,但他们会因为童年时代受到的社会耻辱而对自己的真实性别讳莫如深。所以我们可以说,具有性别创造力的孩子可能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自己的性别。

大脑与思维传递的信息

最近的临床观察与研究显示,阿姆斯特丹自由大学(VU University)在 2013年发布的一份报告对我们平时所说的那些对自己的跨性别身份执着、坚持与一致的儿童群体进行了调查。这并非基于他们双腿之间的生殖器或是别人给他们的性别标签,而是来自于他们的大脑与思想传递的信息。

正在进行的一项调查发现了这种性别认同的生物心理社会途径,但越来越清楚的是,染色体与外生殖器不是这一亚群儿童(我们最年轻的跨性别人群)的推动力。

我们这些在性别平权模式下生活的人,遵守性别健康的定义,即让孩子有机会生活在他们认为最真实的性别中,并根据以下这句名言制定了评定流程:“如果你倾听孩子们的声音,你就会知道他们的性别。这不是让我们说,而是让他们自己说。”

这会使成年人感到紧张,因为我们一直被教导的是,性别是一个既定事实,不是由孩子自己决定的,而是由接生婴儿的医学专业人员评估决定的:男孩有阴茎,女孩有阴道。这种说法难以得到年轻人的认同,他们可能会认为我们搞错了,这既令人震惊又会使人极度焦虑。如果孩子是错的,我们还附和他们,这会使他们在性别之间来回切换或走错路,从而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随着时间的推移,如果我们不把自己的反应与感受强加给孩子们,就像上面提到的那些,并给他们的性别叙事留出空间,他们对自己的性别认知就会变得更加清晰。我们可以让他们有机会认识到最真实的性别。

如果我们不给他们这个机会,他们可能会感到受挫、沮丧、苦恼、愤怒或泄气,而这些情绪会在与患有性别不符或性别焦虑的孩子的相关症状中有所体现。这些症状的根源不是孩子的性别,而是环境对孩子性别的负面反应。

当接受并允许孩子按照其真实性别生活代替了对他们在性别不符时的否定与抑制时,这些症状就会完全消退或消失,尽管可能家长们会感到非常震惊。我们甚至可以把性别看作为一种疗法,而不是一个问题,让孩子们不仅可以认识到自己的性别,还能知道自己的性别。

本文作者:

Diane Ehrensaft,儿童与青少年性别中心的心理健康主任,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

本文由世界经济论坛与The Conversation联合发表,原载于世界经济论坛Agenda博客,转载请注明来源并附上本文链接。

翻译:程杨

校对:王思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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